2016台北金馬影展11/04-11/24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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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我私下都偷偷說,Alejandro Jodorowsky是神,他特別派了他的兒子,神之子,來訪問台灣。首先請問Brontis,你的父親為什麼找自己的兒子來演自己的爸爸(Jaime)?

Brontis Jodorowsky(以下簡稱B):剛才的影片已經有說了。再補充一些,因為這部片改編自他的真實回憶,探討他們父子的感情。大家在影片中可以看到他對父親的恨,但他找了我,他的兒子,他很愛的人,來演他恨的人,藉此改造他對父親的記憶和感覺,讓以前這些殘酷故事變得有人性。

除了我之外,還有些家人參與,電影配樂是我弟弟做的,開場出現的小丑是我另一個弟弟,服裝是我的弟媳負責的。家族成員一起合作,來讓家族變得更好。最後,或許他覺得我是個好演員(全場鼓掌)

 

主持人:你跟父親合作過多少次?

B:我跟父親合作過七次。第一次是《鼴鼠》,在我6歲半的時候,之後在他的電影裡擔任小角色;後來我成了舞台劇演員,在我45歲時跟他合作三次舞台劇;《童年幻舞》是我第一次在他的電影當主角。所以,第一次合作,我演我父親的兒子,經過這麼多年,我演他的父親,也許下一次我可以飾演他的祖母(全場笑)

我們的父子關係隨著每次合作而演進,但在創作上,會讓我們漸漸像是兩個藝術家,共同分享對藝術創作的看法。對我們來說,藝術創作對創作者而言,是放入自己的血肉,彼此侵蝕,相互吞食。即使今天電影如此商業,我們認為電影還是一種藝術。 

另外,拍電影對我們來說是很神聖的。多數工作人員想在閒暇時稍微放鬆、說點笑話,但父親會要求在現場不能說笑,因為這部電影是他在治療自己靈魂的過程。不過大家也不是都板著臉,拍片過程會遇到很多困難,無論是預算、技術或時間上,當現場氣氛太緊張時,我會提醒父親,請記得你現在在做的是你最喜歡的事,你應該要快樂一點。

 

觀眾1:我看了導演的幾個片子,都有宗教的感覺,可以談談電影裡的宗教意涵嗎?另外我有一個小問題,片中有一首台灣觀眾非常熟悉的歌曲(中華民國國歌),請問為何安插這首歌曲?

B:我就知道你們會問這問題(笑)。理髮店在我父親小時候真的存在,現在也還在。當時的理髮師是中國人,為了靠近真實,就找了中國臨演來當客人,導演就對這位臨演說,你就唱首中國歌吧!在拍攝時沒人知道他唱什麼(全場大笑)。所以六個月後當我們進行剪接,有個會中文的看到就說:這是國歌!!!為什麼???(全場大笑)

導演是靠直覺拍片,例如他在勘景時,會請助理漫無目的地在城市開車,他就靠直覺決定往哪開,他就是這樣找到馬戲團的場景,而且這馬戲團還是一群變裝人經營。整個拍攝過程就像這樣,憑著導演的直覺,不停發生小小的奇蹟。如果你敞開心胸,深入內心,你的潛意識就會來幫你。

舉個生活上的例子。我住在巴黎,朋友都說巴黎人很冷漠,所以我跟朋友說:對啊,我們來做個簡單實驗。我搭上公車,跟個陌生女人說話:「哈囉,今天好熱」,她反應很熱烈:「對!今天好熱,因為氣候變遷…」並非人們不對彼此說話,是因為你不跟其他人說話!所以只要敞開心胸,與潛意識互動,你的潛意識就來幫你。這是為什麼導演如此忠於自己的感覺。

 

主持人:從國歌到潛意識,真是非常長的旅程…回到你的第一個問題,因為問題有點大,我幫你縮小一點…

B:我還沒說完,這只是開場白,我要來個很長很長的回答(全場笑)

當這個人唱起國歌(Brontis哼起旋律~),放在電影裡其實意義非凡,因為Tocopilia(《童年幻舞》的故事發生地及拍攝地點,即Alejandro Jodorowsky童年成長之地)是個移民都市,Jaime不是智利人,是東歐來的猶太人。在這個唱國歌的神奇時刻,小Alejandro頭上的金色假髮,這頂來自母親那邊的外公的紀念品,被Jaime拔下,像是跟過去說再見,而國歌與金色假髮都像這些移民從祖國帶出來的紀念品。

在宗教儀式裡,通常有一些很暴力的行為。片中小男生的假髮被撕下,也是被迫進入人生下一階段,但這種暴力儀式的目的是正面的。導演創作上受如中國、日本等東方文化的影響頗深,所以這首歌象徵來自東方的正面力量。當這位中國人唱起國歌,對這部片是個小小的奇蹟。

主持人:雖然是大師講堂,但我們的時間非常有限,你的第一個問題我們迅速問一下,否則就沒時間了。

BOK,不要叫我談一個大主題,像什麼是宗教、電影裡的女性位置,給我清楚一點的問題,這得開一場研討會。

 

主持人:宗教這問題可能太大了,比較大一點的問題可以私下聊。

 

觀眾2:這部片帶有自傳性質,虛擬跟現實的邊界模糊,我想請問:你奶奶真的是女高音嗎?祖父最後好像是個有點和解的happy ending,這是真的嗎?還是為了在電影裡完成救贖?

B:我父親在這部片完成他的幻想,將Jaime變得人性化,也完成我祖父母的願望。例如祖父沒有如電影中去刺殺獨裁者,祖母16歲時想當女高音,但我的曾祖父打了她一頓,說她不可能成為歌劇女伶,乖乖嫁人吧。雖然電影根據真實而寫,但記憶與歷史可以重寫,片中很多都是虛構,結局裡,我的祖母不再是祖父的受害者,成為她自己的主人,有她自己的聲音。 

觀眾3:片中Jaime的共產黨朋友們,有個人長得很像約翰藍儂,我們知道導演跟約翰藍儂關係很好,這是刻意安排還是巧合?另外,小男孩在海邊遇到的密教僧侶跟飾演約翰藍儂的演員,我覺得長得很像導演另一片《聖血》的男主角Axel,也就是Brontis的兄弟,是他嗎?

B:哈哈哈!!!這個像約翰藍儂的是我兄弟,他其實是這片的配樂作曲者,所以,這可能是像約翰藍儂的原因(全場笑),也許也會像約翰藍儂一樣被槍殺(大笑)。這個教導小Alejandro的僧侶是我哥哥Cristobal(也就是Axel Jodorowsky),也就是說,我父親的第一個導師是他的兒子。

觀眾4:飾演媽媽的角色也是你們家族的人嗎?她的外型有挑過嗎?

B:她不是我老婆(全場大笑),她是智利的歌劇女伶。

觀眾5:建構角色上,主要是根據Brontis對祖父的回憶,還是導演的劇本?

B:開拍前,他對我說,好好準備,你要演你的祖父!我對他說:不要!我要照劇本裡的角色來演,因為我不認識祖父。現實生活裡,我只見過他兩次,因為父親跟他斷絕關係,沒有任何往來。我對祖父的認識,全都是父親跟我說的。打人是真的,看牙醫不打麻醉是真的,這是父親在我小時候告訴我的,還有很多沒放上銀幕。

當我們拍電影來建構家族記憶,對我來說,重要的不是飾演我父親記憶中的祖父,而是根據真實而轉化成的虛構角色。因為關鍵不在追求真實,而是完成改造的過程。

所以電影一開始導演本人看著觀眾,是我,要對你們說話。接著他唸了一首詩,告訴我們這部片用的其實是詩化的語言,不是寫實的。然後,攝影機進入一個馬戲團,這在說你們將要看到一場馬戲團秀,一群馬戲團角色,你會看到小丑、噴火的女人。這都不是寫實的,而是充滿象徵。很多場景也在不斷告訴你:這只是一部電影!正常導演的作法會盡可能加強觀眾對角色的認同,然後讓你跟著角色經歷一場冒險,就像戲劇理論裡的淨化(catharsis)。但這部片不這樣做,他留給你一定的距離,讓你抽離地目睹這些事。當你看完,走出戲院,你不會想到Jodorowsky家族,而是你自己的家族;這會讓你有可能為你自己跟家族做些努力。所以當我說我要演劇本上的角色時,我覺得我在潛意識裡,不是意識裡,把他推向現在這個位置。我完全進入他的世界,跟他一起創造。拍攝期間,我們合作非常密切,例如他要我準備什麼造型,都是我自己做的,例如鬍子就是自己長的。導演的每個命令都很精準,例如有場聞女性內衣的戲,他很仔細地告訴我!他非常清楚他要的是什麼,但他同時又很在乎即興!電影大部分是順著拍,當我越來越進入角色,他給我的指導也越來越少。拍攝第一天,他對每個動作都很仔細指導,但拍到最後他說:隨便你,你自己來!

童年幻舞  

《童年幻舞》映後QA

觀眾1我想知道片中女主角Sarah為何總是以唱的方式呈現對白?

這整部電影的製作歷程是對我們的家族記憶所作的工作,轉化那些我們家族成員自己所承載的挫折和負面力量,而對於家族記憶中的那些挫敗與負面經歷,我們作出自己的回應,這些挫敗與負面經歷影響著我們的生命。

這不僅只是一個把我那如暴君般專橫的祖父人性化的過程,也同時是去體認到什麼是他們所未竟之志。當我父親年幼時,他父親是一位想行刺獨裁者Ibáñez將軍的共產黨員,但他顯然從未付諸行動。所以在電影中,Alejandro體認到他的父親、體認到他父親試圖行刺Ibáñez的夢想。

當我祖母十六歲時,她想成為一位聲樂家。她對她父親說:「我想成為聲樂家」。但她父親抄起棍子便揍她,她的歌劇之路便就此完結了。

記憶如同電影般是編造而出的一種虛構、是一種觀點,你以你的觀點將某些事物放入你記憶的框架之中,你不想看見的事物你便不會記得,又或者你聚焦在某些事物上。就好比在電影中,如果你改變框架或觀點、改變攝影機的位置,你便會看到之前看不見的其他東西,或者你可以聚焦於不同的事物,又或者如果你更動電影的剪輯,即使你用的是已拍攝好的同樣材料,你就能完全改變整個故事。

這就是這部電影的工作。於是Alejandro藉此體認到他的父親Jaime,他的遠走是為嘗試行刺Ibáñez。他藉此體認到他的母親Sarah,使她在電影中歌唱。與其在我們的故事中去傳達受挫折的人們,現在我們對我們記憶所書寫的方式作出了改變。我們現在必須為我們和我們的內在力量而去體認這些人們。

從前我在學戲劇的時候,我和一位日本的武道師範有個小工作坊,那時候有這麼個練習。他會說:「在每個人面前,只管在房間裡走動」,於是我就開始在房間裡走著。「走得很好,Brontis」,「現在一樣這麼走,但是設想你家人在你背後和你一起走。」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察覺到的不僅是自己,同時自己也是整個故事走下來的結果。

觀眾2我想請教一下,電影中有幾個畫面,街上走過去的路人都戴著面具,那代表什麼意涵?

這我在昨天的講堂已經回答過了,但我還是很快地再回答一次。電影開場,你看到導演現身並對著你說話。這代表著「我,這部電影的創作者,準備對你說話,我準備直接地對你說話,而我呈現自己是因為我完全擔綱著這整部電影。」

接著他朗誦了一首詩的文句,我不知道它如何被翻譯成中文,但它是首帶有韻律的詩。他正說明了這部電影是一種詩的語言,而不是現實的語言。 

接著攝影機開始移動,我們由一個馬戲團的入口進入這部電影。這代表了這就像是個馬戲團,一場戲劇化的故事。戴著面具的人們第一次出現並不在街上,而是在馬戲團裡。我認為他們向我們展示了這並不是一部寫實電影,而這為你開啟了對接下來將發生之事的視野,你就能接受真的會有人以唱個不停的方式來說話。

Brontis此時轉頭面對現場主持人,稱讚現場主持人與口譯的表現與場控。)她是位很好的翻譯,很棒!她很了解時間匆促,所以一直快速講話。給她來點掌聲吧!

因為電影裡有著一群全都看來一樣(戴面具)的人,這也可以有更多答案:社會如何的標準化、同一化,而我們全都看來如出一轍。

 不耍什麼攝影花招,電影總是聚焦在當前刻劃的人物身上。在這部電影裡,你還可以察覺那些十分強烈的色彩,像是由孩子的觀點所見。當你還小的時候,並非所有的人都會被你關注。你關注你的父親、母親、朋友,但你無視其他人。你只關注在你生活週遭的人。 

觀眾3您和您的兄弟從小就演您父親的電影,對有一位這麼厲害的父親這件事,您們有什麼感覺或感想嗎?

你想要我對一個主題發表看法,但你卻沒有問我個明確的問題。你想知道什麼呢?你想要知道我是否愛我父親,或者他是否愛我嗎?我們假日會不會一同出遊呢,還是…

觀眾5我想問的是說,你從六、七歲起就開始演自己父親的電影,你對這件事情有什麼看法?比方說是樂在其中,還是會覺得說自己很早就被決定必須要從事這個家族企業?

觀眾6:我想請問劇中的女主角在許多段落都全裸演出,這是想要表達什麼?

Ans:你喜歡嗎?

我很快地回應那邊那位(觀眾5)的問題。我今年五十歲,一直從事戲劇工作。我離開我父親,以演員和營運總監的身分完全獨立工作已幾乎三十年,且我並不是個受虐狂。如果我們在一起工作,那是因為我們在藝術上非常投契,而且這是個關於家族故事的製作。他選擇我不只是因為我是他兒子之類的——如果看過那部短片(導演為影展所準備的談話: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ppMuFyCrBs)的話——同時也因為他相信我是一位能夠勝任這部電影的演員。我的兄弟製作了這部電影的配樂,他是位優秀的音樂家,這就是為什麼配樂由他擔綱製作,並不是因為他是我父親的兒子;但也因為他是我父親的兒子,這部電影才稱得上家族企劃。多年來,很明顯地我父親一直以來有著藝術形象,開啟了許多疆界、做了很多事。但與此同時,他的兒子們也成為了藝術家。他沒有強迫我們成為藝術家,但也沒有阻止我們去成為一位藝術家。他讓他每個兒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但漸漸地,我們都在從事自己的創作、自我理解,而我們感覺很奇怪地像是個體卻也仍是一家人。因此,我們家族很喜歡一起做事,以一種也許很做作的方式予人一個家族可以合作無間、一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可以一起做些什麼的這種感覺。我們可以離開這樣的關係,也可以一起合作,不是友誼,而是一起做事情。一段一起做事情的關係是很美的。所以在我的家族裡,每個人都有他們各自的個性、各自的角色、各自的追尋,但有時候能夠合作無間。我們希望這能給你們一種和你們的家人也能夠這麼做的欲望。

不只有Sarah裸露,還有她父親也是,他連死的時候都是全裸的。Jaime同樣也有裸露。首先嘛,裸體很美。再來就是沒人會沒理由就脫光,所以那就是某些事情的表達。好比就連小孩(在片中)都裸露著。他有著這麼一個東西遮著(按:指三角褲,Brontis此時配合手勢說明),是因為在智利拍片如果把光溜溜的男孩放上大螢幕,馬上會招致「啊!下流啊!」的非議,所以小褲褲必須穿著。你可以看到當Sarah把他全身塗黑的時候,他就好比Sarah那般赤裸著。如果你上網去看,我父親為蒙特婁影展拍了支介紹這部電影的短片,他就像片中角色那樣全裸入鏡。短片裡他說的好,他說:「這是我的真實、我的現實、我的真我。」這就是說我們直抵了存在的本質,除卻了面具、除卻了自我加諸的人為事物。至於Sarah她父親,她理想化了她父親,「我父親是個舞者」,他並沒有舞者般的身體。他像是位希臘神祇,因為她是這麼樣看待她父親的,混合了愛和她的潛意識欲望,那是她對於她父親身體的潛意識欲望的憧憬,有點像是弗洛伊德所說的「一般來說,人類一開始都欲望那個你首次愛戀的對象,也就是母親/照顧者的身體」也許真的是這樣。當SarahAlejandro的身體塗黑的時候,那是因為他害怕(黑夜),所以她就展示她的身體、直抵人的本質。通常在電影裡的裸體女性總是符合一般宣傳所給予我們的美的典型。不是的!我想,當Sarah裸身的時候,她的身體是美麗的,因為她的靈魂是美麗的。所以她說:「深入你邃長的夢魘裡,面對你的夢魘」,因為深入了對黑夜的恐懼之中,有的僅只是夜幕降臨時你有的幻想,而你現在正和我一同幻想,就像她和她父親一同幻想。我光溜溜的,來和我一起玩吧。這件事一點問題也沒有,她們很愉快,她們並沒有亂倫,她們一起跳舞,再無其他。而當Jaime裸體的時候,是因為這部電影奪去了他所有的幻想憧憬著如史達林一般、要變得強壯、制服、甚至包括成為好人,José給他的只是另一套裝扮,那同樣是虛假的。電影直到結束徹底挫敗了他,所以他脫光衣服,這樣他就能面對他自己的現實,他就像是被獻祭的牲禮、像是基督,在那時刻他才是他自己。這就是為什麼要有這些裸體。 

觀眾7在電影中後段,父親在刺殺失敗後的劇情似乎跟《鼴鼠》有一定程度的關聯(蓄起長鬚、被一位侏儒女性所救、或許還有關宗教的感召等等),可以請您談談這部分嗎?

在神話故事裡的某些情節總是有一對伴侶的故事。在西方世界我所身處的文化裡有亞當與夏娃、亞伯拉罕與撒拉、利百加與以撒,總是如此。我想也許在你們的文化中也有這種均衡觀。我們知道,以身為西方人的角度看,陰與陽這類的道家思想,就是兩種原理。一部電影不能只有男人的故事。

觀眾8:重出江湖之後,我們可以感覺到影片一樣都保有導演從前的那種自由的美學,我們在這個影片中看到有關於物質的、有關於意識型態的,像政治,可是就是在以前的作品中有很強烈的神祕主義這個東西,在這次的影片中它淡化了,就沒有看到那些我們在以前的作品中慣常看到的比較偏向神祕主義、宗教的這個東西,為什麼它淡化了?一開始Brontis說這部影片是為了轉化家族成員在生命歷程中所受的挫折與負面力量,我很想知道這意有所指的負面觀感是什麼?他希望改變的是什麼?

《鼴鼠》並不是一部宗教性的電影。它談宗教,而且有許多來自宗教的象徵,這是因為我們的潛意識精神都由神話形構。我們在文化裡都有著這種神聖的神話,所以在《鼴鼠》中,它大量處理這些神話。有些東西你在《童年幻舞》裡看不到,是因為這部電影和《鼴鼠》相較之下不那麼精神性,這部電影更偏重情感。但SarahJaime之間仍然有這類的爭論,她信仰上帝,而他說上帝不存在,爭論一直都有。他說「死後什麼也沒有」,於是Sarah便祈求上帝拯救他。所以宗教的爭論是有的。

我母親是來自虔誠的天主教家庭,而在生命中,她成為了徹底的共產主義、馬克思主義者。我並不是教徒,但我記得這些神話;我也不是位共產主義者。但我讀《新約》,基督的故事,因為我想知道它是什麼,我讀《共產黨宣言》,因為我想知道那些文本的原典,而不是詮釋;無論你是否篤信宗教,知道這件事都非常地有用。當你篤信宗教,在很多時候你並不知道這些神話的真正原典,你知道那些教士或僧侶的詮釋,但你必須自己閱讀,你必須去知道這些故事,因為即便你不信仰宗教,這些符號都會傳達給你、形塑你,懂意思嗎?既然每個紀念物和記憶都是編造而出的一種虛構,那麼關於你家族的故事同樣也會是個神話,但你必須知道這個神話。如果你不去知道,不親自去耙梳那些神話原典或者你所處社會中的秘密神話的話,你就不會理解你所處的社會、也不會理解你自己。那(去知道這些神話)不代表你將篤信它,那代表了你有著自己的見解。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家族裡的故事,你也不會理解你自己。所以,如果有什麼是你不能明白的,像是「為什麼我父親消失了,發生了什麼事?」或者你感覺在某些地方存在著秘密,去找尋並開啟它,因為每一個你所不明白的秘密都是在人與人之間以神話的方式散播開來的疾病。去理解你自己就是去理解你所身處的社會或家族的神話。

煙鼠  

《鼴鼠》映後QA

主持人:請Brontis先跟觀眾講幾句話。

A:大家好,非常高興來到現場,看到這麼多年輕觀眾來看這部1969年拍攝的片,令我很訝異,也很想跟你們進行討論。

主持人:一開始我先搶先問一個問題,是怎樣被老爸找去演這角色?據說裡面埋的小熊真的是你的?後來小熊有救起來嗎?

A:我當年只有六歲半,很認真地想成為一個演員(笑)。這還是個關於牛仔的西部片,我很好奇射殺、流血這些特效怎麼做的。既然我是導演的兒子,現場大家都對我很好。當時跟我爸爸合作時,對演戲這件事是很認真的,跟我父親很親近,也為他驕傲,當時我很小,不懂拍攝或情節,只知他叫我去做些動作。尤其,當你的父母信任你去做某些事,這是很棒的感覺。

我父親在導戲前會做很多準備,但在現場還是希望有些即興,所以沒有太多排練,當然還是用35mm拍,非常貴,不能NG太多次。雖然我剛才說我是導演的兒子,大家都對我很好,但大家都睜亮眼睛盯著我看。開場有一場戲,警長躺在血泊裡,求我們殺他,我就看到警長苦苦哀愁說「殺了我吧」,我爸爸就掏出槍、交給我,說「你就殺了他吧。」但這把槍對六歲小孩來說非常重,短短兩秒鐘的戲,對我來說像一個小時那麼久。

我去各地放映時,每個人都問我,當他在戲裡對我說,你今年七歲了,是個男人了,把你小時候的玩具熊跟母親的照片埋葬起來時,這對你是不是造成心理的巨大傷害!但,這只是電影,熊不是我的,照片裡的女人也不是我媽媽。但即使如此,還是有很強的象徵意義,電影就像一場夢,你夢到的東西,都是自我的反射。導演是個藝術片導演,銀幕上的任何東西都是他試圖表現的自己,是他的心靈、身體與欲望。所以每次我聽到這問題都很困惑,其實沒有,對我來講,我沒有任何感覺。我很清楚片中孩子並不是我,其實是我父親,片中的El Topo其實是我的祖父;如果觀眾來看《童年幻舞》,會對這些有更深的理解。我祖父從小就想把父親訓練成一個男人,例如《童年幻舞》有段,祖父帶我父親去看牙醫,卻不打麻醉。

觀眾1:電影裡有一個符號,三角形裡有個眼睛,這代表什麼?

A:這符號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尤其在鈔票上。三角形是指基督教的三位一體,中間的眼睛是上帝。片中有幕大家在教堂裡歡呼,像對上帝祈禱,但實際上在向金錢膜拜。

觀眾2:沙漠拍攝會不會造成困難?

A:對我沒有,因為我沒穿衣服!(全場笑)但我得擦防曬。或許我爸爸比較辛苦,因為他穿全黑,還有皮帶、皮衣,穿很多層。我們最近有談到這問題,我爸爸說當時沒那麼熱,因為這不是非洲的沙漠,是墨西哥的。

觀眾3:電影像是不同風格的段落組成,請問是怎麼串連的?

A:一開始他想成為最強的人,但他的驅力(libido)是為了性慾,為了一個女人。他受慾望及驅力引導去殺大師,並想將大師的力量變成自己的,但他失敗了,因為最後一個大師讓他明白,他要找的東西是錯的,徹底迷失,陷入危機,他想追求的並非他想像中的。

第二部分裡,另一個女人把他推到另一個方向,但這次的動力跟性慾無關,而是來自他的心裡,之前他想把力量集中在自己身上,但這次他是為了其他人。在這過程中,他改變了,但最後他還是失敗了。

兩個部分都在追尋某些東西,第一部分的失敗源自他的能力有限,第二部分則源自外在社會的限制。因此最後他自焚,像西藏僧侶自我犧牲一樣,這次不為性慾、內心,而轉向靈性,脫離物質世界,這是第三部分。

導演在1969年拍這部片時,迫切、絕望地想知道,在這個腐敗的世界裡,我到底是誰、我能做什麼。整部電影像在嘶吼,導演向自己提問,也向觀眾,但他並不提供答案。

觀眾4:這部片對女性角色的詮釋或定位是什麼?

A:你要我開個會議來討論嗎?(笑)那您覺得呢?

觀眾4:如果是關於片中女性都希望男人變強這點,你會怎麼詮釋?

A:我不曉得,片中女性比較是象徵,第一個女性象徵他的性慾,第二個女性象徵他的情感。大家好像覺得片中女性表現得很負面,但其實還是有些好的。

觀眾5:片中那個黑衣女子象徵什麼?她有點邪惡,但我蠻喜歡她的。

A:我的詮釋是,她是El Topo的黑暗面,表面看來溫柔,其實很強壯。另方面,她也像是El Topo的分身,當每次El Topo靠欺騙戰勝大師時,這個黑衣女人就象徵了她的改變,而代表性慾的女人則想把他拉回;黑衣女人跟侏儒女人的關係則不同,兩人一起改變,一同成長。

觀眾6:這故事有沒有關於宗教的象徵?

A:這不是一個問題,有沒有比較精準的問題?我可以告訴你我對片中宗教元素的詮釋,但這部電影跟許多電影一樣,都是雙向對話,不是你問了,電影就把一切告訴你,而是電影向你提問,你要自己去尋找。例如聖經、道教或佛教典籍的詮釋都是開放的,重點是你要找到更高一層、更有用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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