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台北金馬影展11/04-11/24展開

霸王別姬  

主持人今年是金馬五十週年,而徐楓女士是我們兩屆的金馬影后,她所製片的《滾滾紅塵》也曾經得過金馬獎。今天,我們所看的這部慶祝二十週年的《霸王別姬》,至今依然是華語電影史上第一部、也是目前唯一一部曾在坎城影展獲得金棕櫚獎的作品。我們再次掌聲熱烈歡迎徐楓女士,請跟大家打打招呼、講幾句話。

徐 楓:親愛的朋友們大家好,很高興在這裡跟大家見面。

主持人我自己都好幾年沒看這部電影了,雖然看了要憋廁所很久,但是真的很好看,即使是在現在看這部二十年前的作品,還是非常讓人意猶未盡。能請您跟大家談一談當年怎麼對這個題材這麼有興趣,讓它最後成為一部這麼經典的作品的?

徐 楓:該怎麼講呢,其實我那時候找了鍾楚紅和張曼玉拍我們公司的電影,那時候鍾楚紅是拍我們《竹籬笆外的春天》,找張曼玉拍《黃色故事》則是第一次有電影公司、有製片人找張曼玉拍劇情片,因為那時候大家都找張曼玉拍喜劇,我是第一個找張曼玉拍劇情片的製片人。那時候,張曼玉的經紀人陳自強就跟我講說有一部小說叫《霸王別姬》,不過我們都不可能拍,只有妳有可能;因為拍這個戲一般人都覺得說不會賣錢,別家電影公司都不可能拍,但妳可以看一下,只有妳有可能拍,因為妳是電影公司老闆又是製片人,妳說了算。所以我就買了小說,讀完了以後我馬上就約了小說家李碧華,和她談了三天三夜,買下了這本小說的版權。而接著,那時候因為我們電影公司算也拍了十幾部電影,我們就到坎城影展租了一個攤位去賣片。我們是台灣第一間這麼做的電影公司,不過大家都當笑話講,因為那時候台灣片連東南亞的市場都沒有了,但我居然要到坎城去賣片。那時候到坎城了以後,就認識了導演陳凱歌,他當時有一部電影《孩子王》入圍,我們就去看他的片子。我們那一班人像張艾嘉、侯孝賢看完都說這部片子實在有夠悶的、都看不懂他在拍甚麼;不過我看完這部片以後卻覺得他很有才華,所以我第二天就把我買的那本小說給他看。但他當時覺得說這部小說算是通俗小說,所以就沒有興趣想要拍,我後來花了一年多的時間說服他來拍。這些大概就是整個經過。

主持人您是慧眼識英雄。您是台灣出身的,然後發現了對岸的導演非常適合拍這個題材,然後拍出了我們現在所看到的這部經典。其實現在看來,我覺得即使以今天的年代要來拍這部戲,它都困難重重,更何況是在二十年前您完成了這樣的戲。其實我們今天重看這部片,當初的這個組合可是非常非常經典:張國榮、鞏俐、張豐毅、還有葛優;大姐您能不能跟大家談一下,這些現在看起來當然是不可能再重現的組合,當初您是如何把這樣的組合能夠兜在一起、放在這麼好的位置?

徐 楓:其實講一句老實話,真的是天時地利人和。因為當初陳凱歌就連張國榮是誰都不認得,那時候我給了他五部張國榮的錄影帶,跟他說程蝶衣這個角色一定是非張國榮莫屬。而菊仙這個角色就兩個人選:一個是鞏俐,一個是梅艷芳,但我覺得鞏俐要更合適。因為梅艷芳有跟張國榮合作過,就讓人比較沒有新鮮感,最主要是他們拍過關錦鵬的《胭脂扣》,所以我覺得鞏俐會比較讓人有新鮮感。陳凱歌那時候有表示過鞏俐是張藝謀御用的人,但我就說沒有分甚麼誰是誰的人,只有誰更適合這個角色,而我覺得鞏俐更合適,應該考慮鞏俐。霸王這個角色我們一直考慮了很久,張豐毅是陳凱歌最希望用的人,但我一直覺得張豐毅不是很合適,因為我看了他好幾部電影的演出,真的不是最合適這個角色的,在我們準備拍這部片子的時候,我跟陳凱歌真的為這些角色的人選談了大概有兩三百個小時。後來有一天,他就問我說:「徐楓,妳心目中的霸王是甚麼樣子?」我說:「我心目中的霸王,若是能讓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都對他這麼的傾心,那當他一出場的時候,也要能讓觀眾也對他傾心才可以。」他就說:「我心目中的霸王,在台上是霸王,在台下是吃喝嫖賭樣樣都來。」那我就說:「OK,那就是張豐毅了。」這樣就解決了,因為你想說服我,而這確實說得通,那就是張豐毅了。我是一個製片人,不像一般的老闆那樣反正我把一切都交給你,我只要出錢,其他就交給導演我都不管了。我拍戲就一定要跟導演討論,要花很多心血和心思去拍一部電影。可能因為我從小就拍電影,對電影有一種直覺吧,但是我也花了很多的心思去跟導演討論,這跟一般的製片人是不一樣的。

主持人您客氣了,剛剛您講的這兩段故事已經完全告訴我們一個好的製片人、能製作出這樣的電影,必須要具備這些元素:首先要會挑題材、會挑導演、當然也要會挑演員;其次就是要能夠和導演溝通,有的時候還要聽導演的。所有這些其實都是很難的事情。今天真的很難得徐楓大姐來到現場,跟大家一起又重溫了這部經典的影片。

觀眾一您好,在電影選角上,那時候張國榮在國際上並不那麼有名,我想請問您當初為何選用張國榮作為這部電影的主角呢?

徐 楓:怎麼說呢,因為我從買來這部小說讀完了以後,我就覺得這個角色非他莫屬,他就是獨一無二的人選,「就是他了」,這就是一個直覺吧,這個角色不作他想,就是他了。

主持人:這又再次說明了,這就是製片人的眼光。這個故事其實大姐說過很多次,她自始至終都認為,程蝶衣就是張國榮。

徐 楓:而且這二十年來很多人一直想要我重拍《霸王別姬》的電視劇之類的,我都不肯。因為不可能有第二個張國榮了。所以我絕對不肯再把它拍成電視劇、再找一個人來演這個角色,我絕對不肯。

觀眾二我想請問片中的劇情到文革之後有一場丟酒杯的戲,我想請問他們喝完酒後把酒杯摔碎,那是甚麼意思?

徐 楓:其實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意思,只是代表他們的一種情緒。因為對他們來說,從明天開始就是文化大革命,他們不知道這場文化大革命會是一場甚麼樣的革命,他們滿是對往後的茫然和無奈,一種對未來的未知性。

主持人:製片說的是一種很強烈的情緒上的反應。我補充一點我自己的解讀,不知道對不對。因為文化大革命要反四舊,於是在丟酒杯那場戲前他們把舊的東西都燒掉了,而酒杯也是舊的東西,留著總也是要被毀掉的,不如就用它喝上最後一次再丟吧。

觀眾三我想請問,因為這部電影探討到有關京劇的一些文化上的傳承,還有師徒彼此相待的關係,那麼如何讓演員進入京劇的角色裡?那時候張國榮和張豐毅是怎麼去揣摩他們的角色的?

徐 楓:他們作了很多功課,而且在開拍的前三個月裡他們都有經過訓練,他們非常用功。像張國榮真的很不容易,他在開拍之前學國語,然後在拍攝期間從來沒有離開北京一步,把全副精神都投入在電影裡。

主持人:您要不要特別說說張國榮在電影裡的身段?像貴妃醉酒這些,他的身段真的很驚人。

徐 楓:對對對,真的很驚人。看他投入的時間和精神,真的很難得也很驚人,也因為這樣為他自己留下了一部代表作,電影裡的對白等於是在講他。

觀眾四我想請問,因為小說裡最後的結局,兩位主角他們回到了原本的生活;不過我對《霸王別姬》這部電影最後結局的理解是說,程蝶衣死了。我想請問您這樣的安排是有甚麼想法、有甚麼想表達的?

徐 楓:我想最要緊的就是他認為這樣才算是一個完美的結局,他自己作了一個他認為最完美的結局。

主持人:我繼續追問這位觀眾的問題。當初您和導演、李碧華之間,對於這個結局,有沒有在經過甚麼爭論後才在最後選擇了這個結局?

徐 楓:我們覺得說程蝶衣這個人要求的就是完美。他一直覺得怎麼段小樓老是不堅持,程蝶衣的個性就是覺得要堅持,例如說段小樓在文革的時候,紅衛兵一直逼他,他就甚麼都說了,一點都不堅持。又比如說在共產黨來的時候,小四在逼問的時候,程蝶衣怎麼樣都要說出他的意見;而段小樓,菊仙送了把傘給他、暗示他,他就馬上噤聲了。程蝶衣怎麼樣都不退讓、有意見就說,段小樓看起來圓滑,逼他幾下他就甚麼都說了,最後還在文革當中跟菊仙劃清界線。文革的時候真的很多人跟家庭劃清界線,父母鬥子女、子女鬥父母,很多這樣的事情;可是也有人意志力很堅強,沒做的事情一定堅持說我沒做,程蝶衣就是屬於這種,最後的結局證明程蝶衣這個人堅持的個性。所以我們把最後的結局做成這樣,最主要就是為了要成全程蝶衣的個性。

主持人:嗯,在電影裡給這個角色另一種生命。時間的關係,我們的Q&A必須在這裡結束,我們再次以最熱烈的掌聲謝謝徐楓女士在二十年後的金馬五十和我們一起重溫這部經典的《霸王別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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