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講堂-桂綸鎂

桂綸鎂_星光講堂 (2)

桂綸鎂:謝謝你們來看《女朋友‧男朋友》,或許是第一遍,又或是第二遍或第三遍,對我而言,能夠作為一個演員,能夠拍電影,我覺得是完整了、豐富了我的生命,每個角色都或多或少能讓你們帶走一些東西,或是喚醒一些情感。剛自己也在看電影,嗯…好想念他們哦!(笑)

聞天祥:我年紀跟導演楊雅喆接近,影片裡描述80年代舞禁、髮禁的解除,或是解嚴後、90年代的野百合運動,都有種歷歷在目,也明瞭經歷過的興奮和後來的失望,讓我在看《女朋友‧男朋友》時總是特別激動,甚至有點偏愛。其實無論是《女朋友‧男朋友》,或是今年的《KANO》跟《軍中樂園》,這些導演都嘗試在主流通俗的敘事當中,灌注他們對歷史、土地的想法,這部份我很尊重這幾位創作者。另外,我很好奇,做為一個演員,尤其是比電影中的時代年輕許多的演員,你們怎麼跟著楊雅喆進入那個時代?有做什麼樣特別的溝通跟準備?

桂綸鎂:當初雅喆導演找我演出林美寶,其實我猶豫了非常非常久。一來是我覺得這個年代離我很遙遠,我覺得這部電影想傳達、回溯,讓現代年輕人看見當代,這責任十分重大,如果我掌握不好,沒辦法掌握為正義發聲,為自由呼喊的那股熱情,我覺得我可能沒辦法接演,所以我做了非常慎重的決定。那時候為了做角色功課,聆聽很多那年代的音樂,因為音樂最容易讓我們進入狀況,當然也看了一些短的紀錄片或小影片、照片,大概就是用這種方式。但其實我覺得,那年代跟現代所有講的東西都是共通的,包括現在的學運,所有人想要捍衛的自由正義,跟想要堅持的信念,不管是哪個年代都是一致的。

聞天祥:這部片子貫穿了四分之一個世紀,也從南台灣到北台灣,演員必須要講很多閩南語,而且是有地域腔調的閩南語,這方面你們如何克服或學習?

桂綸鎂:對,一開始的拍攝地是在高雄,也因為地域性不同,台語有些腔調,就特別找了非常專業的台語老師一對一上課,然後硬背,現在要我講一句我都講不清楚了,剛看影片也很訝異,台語講得還不錯吧?

聞天祥:桂綸鎂在第一部份(中學時期)從形象到演出,都意在言外豐厚了角色的內、外在意義。國台語夾雜的部分,不只點出生長地區,我認為甚至點出她所寄居的家庭的背景,而男孩氣的外型舉止,除了映照出與張孝全的曖昧情誼外,也是對從事野台歌舞、長期缺席的生母的示威與拒絕。複雜度很夠。你可不可以跟我們聊聊,我記得雅喆提到過,本來的林美寶不是電影呈現的那樣,而是桂綸鎂改變了林美寶,你對她做了什麼改變?

桂綸鎂:其實我每次飾演一個角色的最初,我對她的樣貌是模糊的,反而是拍完電影才真正認識一個角色,但這是我覺得拍台灣電影最幸福的事情,我也覺得導演跟演員的工作就應該是這樣:每天,我們三個演員跟導演就是坐下來,一場一場地鑽研,逐字逐句地改,或是每一場戲的意義都討論到豐富了,我們才往下走,就這樣過一個月。對我而言,這是很能幫助角色豐富性的環節,之前雅喆導演一直想把林美寶妖魔化(全場笑),電影出來後他還跟我說:「哎呀!我還是應該把她更妖魔化一點。」但還是有隱隱約約將「奸巧」放進林美寶的個性當中,而不是一個很簡單的女性人物。

聞天祥:因為他把他自己當張孝全吧?

桂綸鎂:沒有~~其實林美寶是楊雅喆(全場笑)。

聞天祥:當時會不會擔心這角色的「奸巧」,跟自己的形象或表演產生牴觸?

桂綸鎂:的確,要把「奸巧」演出來,對我來講,心裡的拉扯非常大,因為我自己真的沒有這部分,但又不能讓觀眾覺得林美寶是討人厭的角色,她確實因為原生家庭的欠缺,是非常渴望「愛」的人,但她又強裝著堅強走到最後一刻,一切的奸巧或缺少愛的成分揉在一起,所以怎麼呈現愛頗有難度。除了跟我自己的性格拉鋸之外,我也害怕這角色變成不被人疼愛,我不希望這角色變得如此可憐,但我剛又看一次,覺得美寶的堅強,讓我想要擁抱她,我覺得這是成功的部份。

聞天祥:剛剛先聊了《女朋友‧男朋友》的部分,現在回到你當演員的源頭。台灣有個都市傳說,有些人到西門町逛個街、理個頭髮,就就搭訕變成明星。聽說你也是類似的際遇?

桂綸鎂:我那次是跟我男朋友吵架,臉非常非常臭,就一個人往捷運站走,男朋友跟在後頭,剛好《藍色大門》副導演想找演員,就遞上他的名片,我留了手機就要走,並不特別感興趣,但他說「等一下!你有沒有想跟導演說什麼?」我就說沒有啊!又要走,他又叫說「那你要不要錄一段DV給導演看?」我就「哦」站著,不笑也沒表情沒說話,後來就走了。過了一個禮拜,他們打電話來,我那天還特別去買了一件裙子,穿了娃娃鞋,把頭髮梳得很乾淨去見易智言導演,我那時候寫興趣是跳HIP HOP,我還真的跳了HIP HOP,導演說:「你平常不是穿這樣吧?下回穿你正常的衣服來就好。」大概就是這樣開始了跟導演間的緣分。

聞天祥:我聽說易智言是很愛把演員找來上課,是個要演員做很多功課的人,那時候也是這樣子嗎?

桂綸鎂:那時候光是配我旁邊的演員,他就一直換一直換,換到有一天我就問:「導演,為什麼我旁邊的女生都這麼美啊?」他回說:「欸!一部電影裡沒有美女能看嗎?」我就知道,好,是我不夠美(全場笑)。

後來導演選了十個演員,男生五個、女生五個,每天一起上表演課,我那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到導演是在透過這方式選演員,我只是每天好開心地上課、每天玩,直到有一天導演說:「陳柏霖、桂綸鎂你們倆留下來。」我們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導演開始說《藍色大門》的故事,我們才知道,現在是在選演員,也不知道原來會從中選男女主角。那一個月跟美術、導演都很像一家人,在現場拍戲也不覺得是在演戲,就好像每天去上表演課一模一樣,一直到殺青那天,我一直哭,他們說:「你不要那麼傷心。」那時候我很傻氣的覺得,我這一輩子都見不到這些人!但結果到現在大家還是在見面。(笑)

聞天祥:《藍色大門》公認是台灣青春成長電影的經典,也確立了桂綸鎂的某種形象,就一個演員來說,你會覺得這是成就,還是一個包袱?

桂綸鎂:我從不覺得它是包袱,有時候跟易智言導演聊天,他會說「別再提《藍色大門》了」,但我自己覺得,這部電影對我極具重要性,因為是對演員生涯非常好的開始,我有非常好的老師教我表演觀念,甚至是片場觀念、片場道德,這是我到現在都引以為傲的事。

另外它也對我人生有很大改變,那時候我是一個非常中庸的人,我希望討好所有人,但是易智言導演有次非常嚴肅地看著我,跟我說:「請你非常誠實地面對你的感受,這是作為演員最基本的事情。」殊不知這句話一直影響著我,讓我有時候甚至變得很尖銳,因為我堅信要告訴大家實話,這讓我打開了我自己,也讓電影進到我的生命裡,給我很多養分,所以我覺得《藍色大門》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轉捩點。

聞天祥:我問個比較八卦的問題,周杰倫是因為《藍色大門》才找你拍《不能說的秘密》嗎?

桂綸鎂:我都很懷疑,他應該沒看過《藍色大門》,我沒問過他,他也沒跟我提過任何《藍色大門》的事情。

聞天祥:最近這幾年,我們較少看到你在台灣電影中演出,除了《女朋友‧男朋友》外,反而是看到你跟徐克、林超賢、楊采妮,甚至今年跟刁亦男的合作,幾乎都在台灣以外,為什麼呢?是因為台灣電影沒有適合你演出的影片嗎?

桂綸鎂:沒有,其實是我老了。台灣電影都拍青春少年,我再也演不了十七、八歲,所以沒有台灣電影找我演出(全場笑)。

上面是開玩笑,其實從徐克找我演《女人不壞》開始,等於是踏出去跟香港導演合作,開啟了一扇新的門,其實我非常愛演台灣電影,但最近真的較少適合的角色,確實還是不少青少年電影。我跟香港、大陸導演合作,的確讓我有很多成長,我最記得我在拍林超賢《線人》的時候,導演一直說你快一點、快一點,「我這顆鏡頭只有三秒鐘,你情緒不出來,就沒有了。」

我一開始很不適應,因為我還在《藍色大門》的情緒中,我的情緒還要五秒鐘才演完,一開始林超賢導演會很有耐心地多給我幾次take,但到後來只給我三個take,意思是「這場戲你拿不下來,你沒有就沒有了,我就剪接剪別的東西」,所以我必須最快時間達到導演要的狀態。

我跟大陸導演真真正正合作,算是跟刁亦男導演的《白日焰火》,因為他是完全內地的劇組。我其實非常幸運,以前聽到不少演員在大陸不好的狀況,但這次碰到刁亦男導演,我看到大家對於電影的熱愛,對於電影的要求都是非常敬業,刁亦男導演可以花七、八年時間,不拍其他東西,只專心寫好一個劇本,想要把一部電影做好,《白日焰火》的團隊每個人都是這樣熱愛與尊敬電影,我遇到一個很棒的團隊,所以這次經驗讓我堅信,走一條堅持的道路雖然很慢、很孤獨,可能每年只拍一到兩部片,但這樣的堅持是非常好的,因為交出來的作品不會害羞。

聞天祥:他們有跟你提過為什麼找你演這些角色嗎?比方說徐克找你演《龍門飛甲》,演一個韃靼女首領,威風犀利得很,到底從哪裡看出來你有這種潛能?

桂綸鎂:我在《女人不壞》裡演個有點搞笑的Rocker,我問導演說「你從哪裡看出來我可以演這種角色?」,他說是《不能說的秘密》裡一張很清純的照片,you never know;還有次我拍了一組時尚的照片,林超賢卻說看了那組照片,覺得你可以演黑幫的女人,那明明就很時尚!我覺得這些導演的腦袋都天馬行空,把你帶到任何新奇的地方,我也很謝謝這些導演如此有勇氣,每當我有點想要跳脫的時候,徐克導演出來了、林超賢導演出來了,在我演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角色後,刁亦男導演又出現了。

聞天祥:刁亦男其實很久沒在影壇活動,十年前我做台北電影節時,曾經邀請過刁亦男的第一部電影《制服》,也看著他第二片進入坎城「一種注目」單元,但後來就沒消沒息,我一度以為他不拍片了。但今年突然在柏林影展的入圍片單上看到刁亦男跟桂綸鎂,我真的無法把這兩個名字聯想在一塊,他是怎麼找到你?

桂綸鎂:其實跟所有製片方的管道都一樣,有人把劇本傳給我的經紀人,而我每個案子都是自己看過劇本的,當我在看《白日焰火》的劇本時,我真的是一氣呵成,沒有任何停頓,看完後立刻打給我的經紀人,說「這部電影一定要做」。

我根本不認識刁亦男導演,我也不知道其他演員是誰,我根本不知道劇本裡寫的床戲會拍到什麼程度,我都沒有問!我根本也忘記可能要學東北話,可能要在零下40度待兩、三個月,所有這些條件我全部不去考慮,只想著這是非常棒的劇本,裡頭角色的豐富性,內在與外在的衝突,對我或是所有演員,應該都是夢寐以求的一部電影。我就要求要跟導演見面,當下我也不知道要問他什麼,就看一下這個人是什麼樣子,我後來問他,他說就是需要一個「看起來需要被保護女人」的樣子。

聞天祥:我覺得《白日焰火》選角非常好,刁亦男導演選擇桂綸鎂來演真是非常厲害的決定。這個角色(吳志貞)有點黑暗,已經不是林美寶的奸巧可以形容,在寒天凍地、黑山白水當中,在重重厚衣包覆下,還要散發致命魅力,原來蛇蠍美人可以是這樣的演出。但可以想像那種拍片環境非常痛苦,人應該都凍僵了,裡面有很多鏡頭,如鐵橋上你與廖凡的對手戲,鏡頭貼得如此近,演員要在窄小空間中走位,肢體上的衝突與情緒爆發,都非常非常好看,但想像拍攝的狀況,應該是慘無人道吧?

桂綸鎂:我最記得我那時候在台灣準備行李,還特別去後火車站買很厚的棉衣棉褲,但定裝時,才發現導演希望吳志貞有線條,所以我不能穿任何很肥厚的衣服在裡面,我的衣褲全都被我經紀人遣送回台,我還陪我的助理去家樂福買了很厚的褲子,結果我都不能穿,我裡面只能加非常薄的發熱衣。其實很多場景冷到我不能運用我的肌肉,導演甚至問「你剛剛有表情嗎?」我只能說我有,但是僵硬到無法使用,手指頭、腳指頭在很凍的情況下,換到暖和地待一下,手就會立刻腫一倍。

這些都是外在的疼痛與寒冷,但我們所有人因為太愛這部電影了,大家都抱在一起像是團火一樣,沒有人喊過苦,沒有人不想堅持,大家把所有事情看得好浪漫。有時候拍戲就將一瓶伏特加插在冰裡面,大家輪流喝一口;或是我們在松花江冰面上拍戲,從夜晚拍到凌晨,大家在冰面上搭帳篷,帳篷都有洞不是密封,大家穿著冰鞋坐在冰面上吃飯,就看著雪花從帳篷洞裡飄進來,大家夾菜時還會滑倒,這一切看起來很辛苦的事情對我們來說浪漫至極。

鐵橋那場戲,真的很冷,有時候鼻涕流下來都沒有感覺,所有表演設定都會忘記,因為真的太冷了。在那一刻,那場戲,演員的動物性都出來了,兩個人都像小野獸一樣,我最記得導演每場戲都喊「過!」都很爽快,大概拍三條後就到橋面下,問導演說拍得如何,他說:「我的monitor早就壞了,我根本沒看到拍得怎麼樣。」但他還是很爽快地過,但最後呈現仍然非常好,就因為太冷,所以我們很多機器常常都是壞的,常常要用暖爐包著機器等它復機,好了才能繼續拍,這是非常美好難忘的回憶。

聞天祥:電影對你來說,不像是工作,而是生命的歷程。剛剛提到《藍色大門》結束那天你一直哭,這次《白日焰火》不會了吧?

桂綸鎂:不會覺得一輩子見不到,但好希望能一輩子大家抱在一起,但心裡知道不可能,但真希望在老之前,能多拍幾部這樣的電影。真的好難跟你們形容,那種大家心照不宣、心心相惜的感覺,拍戲現場彼此不需多說話,但關係都很緊密,現在也都常懷念那日子。還記得前幾天,我就坐在11排看電影,只要看到有風雪、在冬天、冰面上的電影,所有《白日焰火》的回憶都會出來。

聞天祥:今天就是「桂綸鎂日」,老實說,作為金馬獎主辦單位,我好像應該要感謝你一直用優異的表現讓台灣女演員在激烈的競爭中佔有一席之地。2012年對我而言,最美好的一刻,就是桂綸鎂拿到最佳女主角。

桂綸鎂:我突然想起來,《女朋友‧男朋友》得獎那一年,剛好我就在拍《白日焰火》,所有人都問我「你緊不緊張」,我說「我想回去拍片」,因為我滿腦子都是東北的劇組;頒女主角時,孝全還在旁邊問我緊不緊張,但我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真的滿腦想著東北、想回去拍片。但刁亦男導演也說金馬獎是《白日焰火》的福星,從我得獎,到後來《白日焰火》也得到很多肯定。

觀眾Q&A

觀眾1:我覺得一個好的演員,可以將討厭的人演得讓人喜愛,在《女朋友‧男朋友》關於家庭的部分,我想說有沒有可能張孝全跟桂綸鎂組成幸福的家庭,但結局不是這樣子,為什麼是這樣的安排?

桂綸鎂:我在宣傳電影時,我常說這部片的愛非常大,不只是異性戀才能組成家庭,讓相愛的人組成家庭是沒問題的,我覺得相愛的人就能守在一起,我希望這觀念可以傳達給大家。

觀眾2:你剛說到香港拍片節奏變很快,現在有把這個節奏帶回台灣嗎?

桂綸鎂:我覺得我學習到的是要根據不同類型、不同導演的習慣做調整,以前就只有一種方式,現在知道要用不同方式來表演,不同類型就要給予不同表演節奏。

觀眾3:你在內地跟香港拍戲時,遇到口音問題怎麼解決?

桂綸鎂:在大陸工作,會發現自己的口條進步空間非常大,台灣電影中大家的語言比較一致,但大陸那些紮紮實實有功底的演員獨白都非常好,溝通上沒有問題,但表演上運用語言的方式的確是我需要加強的地方。

觀眾4:近年你很會挑片子,但如果有些片很商業,內容還好,你會接這些片嗎?

聞天祥:你是想問她會不會去演《小時代》的意思嗎(全場鼓掌)?

桂綸鎂:你們想看嗎?哈哈哈!對我來說沒有所謂商業片跟藝術片的區別,故事講得好的電影比較重要,我不會排斥內容還好但商業氣息濃厚的電影,因為娛樂觀眾也是電影很重要的功能。

但我為什麼會一直選擇這些電影,因為這跟閱讀、品味有關係,在看劇本時就自然而然會篩選到那邊去,但我也會希望我的經紀人跟團隊能把我拉回來,讓我拍一些輕鬆點的電影,未來我可能會嘗試這樣的東西。

觀眾5:我是東北人,我非常喜歡《白日焰火》,我蠻好奇你為何對吳志貞這角色感興趣,因為那跟你之前拍過的角色都不一樣;你怎麼轉換不同角色?

桂綸鎂:先謝謝你喜歡《白日焰火》。當然演員都想演不一樣的角色,都不會想重複自己曾經可能演過的角色類型,吳志貞吸引我,因為她的表象看起來很冷靜,甚至到冷酷的狀態,其實這是每個人生活的樣子,因為每個人內在都有很多故事,有很多情緒湧動,但在平時工作上都需要維持冷靜平常的樣貌,因為她內在有個巨大的秘密,所以外在更須看似平常,這內外在的差距是我很感興趣的。另外是我其實對於比較失落,或更寫實的角色都蠻感興趣,我對於生活在底層或社會上的人都很感興趣。

觀眾6:在《女朋友‧男朋友》裡,你在老地方留了一封空白信給阿良。這部電影我看了非常多次,但每次感覺都不太一樣,今天想知道你對那封信的解讀?

桂綸鎂:很多觀眾都會問,很希望演員跟導演給標準答案,但我從來都很討厭給一個答案,因為這樣就會限制住觀眾的想像,大家知道後就會依循答案覺得是這樣演的,所以我情願不給你答案,你的每一個感覺都是對的。

觀眾7:你說你在生活中也非常愛看書,甚至強迫自己寫作,你可以總結你的思想嗎?你的生活中你是什麼樣的人,跟哪個角色最像?

桂綸鎂:在生活中我是什麼樣子,我自己還不是很清楚,但我演的每個角色都有一部分我的樣子,可能未來還會有更多的樣子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或許大家把所有角色都拼拼湊湊,也許就是我的一種樣子。其實我平常生活極其無聊,我愛做的事情跟大家差不多,就是看看電影、看看書。

觀眾8:你曾在訪問裡說你自己演不好情慾戲,但在《藍色大門》之後其實很多片都有情慾戲,你怎麼看待?

桂綸鎂:演不好情慾戲這個說法,其實是記者朋友稍稍擷取我的話而放大的誤解,的確,在拍完《觸不可及》之後,我對自己的表演產生很巨大的衝擊,可能我遇到了不同的表演體系,覺得原來表演世界之大,自己只碰到很小的領域,突然覺得我一定要停下來,花時間想想表演,然後把生活的累積再累積回來,因為一直拍片,已經失去生活,所以花了將近一年時間做調整。我不知道未來會不會再遇到這種困惑,因為我想達到的高度以自己的能力一直做不到,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嘗試跟學習。很多人問我會不會當導演,但我覺得我表演還沒做到最好,我怎麼能跨領域做別的事情?

觀眾9:你在《女朋友‧男朋友》裡印象最深刻的一場戲?你本人又跟林美寶有哪些相同的個性。

桂綸鎂:有時候,在電影拍攝過程中都有一些魔幻時刻,《女朋友‧男朋友》裡有一場我躺在病床上要準備墮胎的戲,那場戲很奇妙,不管用什麼鏡頭,不管多遠多近,好幾次只要把我放上那張床,眼淚就會啪地一聲掉下來。我沒有預設,我本來不想哭,但我每一場戲都掉淚,每次心情狀態都一樣,我沒想到我控制不了,所以完全沒有連戲的問題,因為每次心情狀態都一樣。我跟林美寶相似的地方,我覺得我是很不爭的人,我是很退、很讓的人,我在珍惜情感,或對很多事情的包容,是跟林美寶很像的,對於許多衝突,都希望用一些方式保護大家不要受傷,保護自己愛的人,或許這些零零碎碎的點跟她很像。

觀眾10:我來自內地,你有沒有考慮從演員的位置轉換到導演,因為在內地這樣的轉變很多。

桂綸鎂:我覺得演員這部份真的學無止盡,不同類型電影要展現的表演方式很不同,我真的只有搆到一個邊邊,我還不過癮,還學無止盡,導演對我來說還是很崇高的職業,不是信手拈來這麼簡單的事情。導演要對電影有認識、要大量看片,要對社會、對世界有自己獨特的觀點,我覺得導演是有點嚴肅的職業,所以還是交給更合適的人,我就做好我的演員。

觀眾11:上學期我們全班都去看了《白日焰火》,大家都在討論這題目的意味,因為大陸很多地方被刪減,所以《白日焰火》究竟意味著什麼?

桂綸鎂:我真的很想回答你,但這裡很多人都還沒看過,但就像我剛說的,不管你怎麼想,「白日焰火」這題目都成立,觀眾的想像力是最珍貴的,所以,不給你答案了!

觀眾12:我也是來自東北,我覺得台灣同胞都很溫和,我問個犀利的問題。您的東北話說得很不東北,你在口條上跟導演怎麼溝通?第二個問題是,你有沒有看其他入圍這屆金馬獎女主角的電影,你有什麼評價?

桂綸鎂:我東北話說得真糟糕,但導演給我角色設定時,從沒說過吳志貞是東北妞,也從沒要求我要講道地的東北話,也許她來自異地,或許更迷人更神秘一些,不用解釋怎麼樣更東北,所以沒有特別在方言上琢磨。

至於第二個問題,我看過《迴光奏鳴曲》跟《歸來》,其他沒看過,我的確很喜歡《迴光奏鳴曲》,電影最後落下的力量有震撼到我,陳湘琪的表演很好,最後誰獲獎就很難預測。

觀眾13:我們學校要我演一個角色,要演抽菸的女孩,但我不抽菸,但我又想,桂綸鎂女神也抽菸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你也在《危險心靈》裡演過援交妹跟販毒,這要怎麼模擬?

桂綸鎂:要演第一次抽菸,不剛好嗎?你不會抽菸,剛好拿起一根菸,不就演得很自然嗎?但我一直都覺得你心裏要有一把尺,要知道那是表演上的工具,能讓角色加分的東西,如果這行為在角色上不必要,就可以不要做;一定要有一個規範,演員必須有這個規範,不要讓自己上癮,我去演販毒,我可以生活在那狀態裡一陣子,但還是要回到正常生活狀態裡的自己。

至於如何入戲,演戲都會體驗生活,我在《白日焰火》裡演洗衣工,我特別到哈爾濱的家庭式洗衣店,每天幫人洗衣服、燙衣服,也跟那家人一起生活,體驗生活很必要;如果我演一個太妹,我就會找一個類似的群體跟他們一起生活,這是我的表演方法,也希望你享受你的表演。

觀眾14:我沒有準備問題,但我很喜歡《女朋友‧男朋友》的結尾曲,能不能請你哼唱一段?

桂綸鎂:(哼唱一小段)女朋友~男朋友~我們都是好朋友~

桂綸鎂:最後,我想站起來謝謝你們,真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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