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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朱賢哲

文字整理 │ 謝佳錦

文字編輯 │ 楊元鈴

攝影│張國耀

以《白蟻》入圍本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的朱賢哲,其實早在2001年就以《養生主》贏得金馬獎最佳紀錄片,投身電影工作多年,今年五十一歲的他完成首部劇情長片《白蟻》,不僅日前在釜山影展「新浪潮」單元獲得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也將角逐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獎,資深新銳氣勢驚人。

電影由新生代小生吳慷仁主演,講述外貌低調的書店員工白以德,入夜後化身專偷女性內衣褲的內衣賊,不料偷竊過程被鍾瑤飾演的女大學生湯君紅全都錄,還出於所謂正義地燒成光碟、匿名寄到他家。當道德目光過於螫人,隱私角落不再安全,善意鋪成通往地獄的路,不只白以德的世界走向崩毀,也像骨牌倒下似地,引發湯君紅與他的母親藍湖的一連串震盪。藍白紅,顏色失真,焦點迷離,在過曝與搖晃的不安氛圍下,逐步被啃噬的心,有沒有重來的機會?

與邊緣站在一起

天命之年才交出第一部劇情長片,但朱賢哲說他一直想拍劇情片,之前拍過一些實驗電影,也曾執導三段式電影《三方通話》的其中一段,寫劇本是他的興趣,以前還寫過「花系列」的電視連續劇,寫過八、九個完整劇本,只是都沒拍成,甚至沒得過劇本獎。《白蟻》(原名《顏色失真》)有入圍102年度的優良劇本,儘管還是沒得獎,評審的鼓勵讓他堅定決心。

他對邊緣人物特別感興趣,從紀錄片就能見端倪,無論是《養生主》裡因照顧流浪狗而遭社區排擠的愛心媽媽,或《穿越和平》裡被媒體在SARS事件貼上「落跑醫生」淪於人人喊打的周醫生,都可說是社會邊緣。他笑稱:「可能是本身太乖了,看到人家敢叛逆,好像就跟著叛逆了。叛逆會帶來某種意義,有某種快感,不是嗎?大部分的人生活是無趣的,看到一個人被欺負或排擠,當我有機會跟他們站在一起,其實對我來講是快樂的。」

首部劇情片,他選擇了跟戀物癖站在一起。媒體報導中的內衣賊,通常都被貼上負面標籤,但是朱賢哲認為,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應該讓他有長成一朵花的自由,他要長成很奇怪、很醜的花也沒關係,這是他的生存權利,只要不侵擾到別人,我們不太有權力去干擾人家的成長與他最後的狀態。因此他覺得戀物癖只要不要偷竊,要怎麼樣是他的自由,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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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戀物到三色迷網

選擇戀物癖作題材,有去訪問這些成癮者嗎?朱賢哲坦言,其實沒有。但這些人就存在於四周,他或劇組工作人員都有朋友如此,聊完以後,也發現情況都蠻相似的。他說:「我猜很多人都是這樣,就像你小時候會對女性或異性好奇,當你回歸兩性的正常關係,就慢慢淡化了。但這種事也不一定,我就看過一個蠻有趣的個案,他太太還陪他去買內衣褲,可是他後來又去偷,太太很不能原諒他。」

從戀物癖出發,他還野心勃勃地編織出湯君紅和藍湖這兩個角色。電影原名《顏色失真》,意謂每個人都有他的顏色,在社會上彼此衝撞,時而遺忘、時而失去自己的顏色,英文片名《Cross Color》中的”Cross”也暗喻邁向自我救贖時背負的十字架。特意選擇紅白藍,是向他最尊敬的波蘭電影大師奇士勞斯基致敬。不過,朱賢哲後來發現《顏色失真》這片名太難解釋,媒體都不太明白,所以改用《白蟻》,比較容易解釋三個角色都有緩慢啃蝕內在的狀態。在行銷的建議下,未來上院線可能加上副標題「慾望迷網」,避免讓人以為這是國家地理頻道那類昆蟲片。

啃蝕女主角湯君紅的是什麼?朱賢哲解釋,人在正義的時候容易心連心,可是一旦有愧疚感,友情就變得很脆弱。當湯君紅發現自己的行為,無論是正義、玩笑或一時衝動,竟然釀成巨大傷害之後,罪惡感噬咬著她,於是讓她開始想靠近白以德的媽媽。至於白以德的母親藍湖,設計成被兒子撞見跟其他男人有情慾交流,導演指出,劇本田野研究時,他發現很多戀物癖都有嚴重的戀母情結,偷竊都從姊姊、表姐或媽媽等親人開始下手。有些觀眾看完電影,認為問題根源全出於母親,但導演說其實沒這個意思,他已經放很輕了,他強調:「戀物癖可能只是味覺或嗅覺非常敏感,在那個地方的接觸比較有感覺。」

電影多次出現海底世界的畫面,片名「白蟻」打出時,搭配的畫面正是宜蘭外海的海底溫泉。朱賢哲說,全世界只有宜蘭跟義大利有這種海底溫泉,他一直很想把這個放入電影裡。他認為地球是有意識的,有一種能量與情緒在噴發,特意將這個設計放在電影中,一方面隱喻一個人或一群人與地球共振的內在狀態,另一方面則透過湯君紅這條線的旁白:「聽說這片白色海域是地球最深處能量,只要通過這裡,就有機會重來」,點出角色獲得救贖的可能。

跟演員一起成長

隱喻是一回事,對朱賢哲而言,電影的生命更是銀幕上活生生的角色。他說:「多年後,你可能已經忘記一部電影的情節、片名,但你會記住那個角色與特質。」因此,他的劇本一直以角色為主,確立角色長什麼樣子,就讓故事往前走。開拍之後,角色則跟著演員去走。基於這個信念,無法跟演員一起走入金馬獎,讓他入圍最佳新導演也高興不起來,「誠實的講,我從來沒想過慷仁跟台煙不會入圍」,而「那天為了只有我入圍,我跟我太太都掉淚了,這不是我的初衷,我跟所有輔導金評審提案時講的非常清楚,我希望我可以帶一群演員一起成長。」

朱賢哲說,他喜歡不斷的變化。儘管劇本由他費心寫下,但他樂於接受演員的回饋與更動。他舉例說明,多場戲其實是吳慷仁創造的。白以德第二次收到光碟那場,劇本是寫他很驚訝,但沒有當下拆開,是上樓再拆。可是吳慷仁在開拍前才說,不可能拿上樓,一定是現場開。導演臨時找副導跟攝影指導商量,他們都認為吳慷仁的想法比較好,最後也修改成這樣。另一例子是吳慷仁去宿舍碰到鍾瑤跟飾演她室友的芳婷,這場戲本來沒有對白,但拍了三次之後,吳慷仁突然問芳婷,你在這裡幹嘛?導演說:「我覺得她也很厲害,也接住了!哇,我那時覺得這個鏡頭超好的,根本就在拍紀錄片的感覺。她沒想到慷仁會講話,所以她有點恐懼,但是她能及時反應,把那個情緒接下來,讓這場戲的恐懼感非常真實。」

鍾瑤是朱賢哲最早確定的演員,他覺得她有一種叛逆的特質,跟電影很契合。《白蟻》在釜山影展放映後,外國人也喜歡她。導演認為鍾瑤很不錯,很有型,很有國際臉,不解「為什麼到我這裡才第一次當長片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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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紀錄片風格的影像

除了演員,攝影是另一個讓朱賢哲遺憾的項目。他強調,《白蟻》很多鏡頭看來自然,但都不是自然而來,好似隨機,其實都源於設計。國外媒體對這部片的攝影讚譽有加,費比西獎的影評人撰文推介,並非空穴來風。

攝影指導雷橫是他的大學同學,曾為柯一正執導的《藍月》掌鏡,做過三十年廣告攝影,拍過許多工整漂亮的商業影像,但朱賢哲覺得:「他骨子裡是電影咖,未被發掘的電影攝影師,有強大的能量。」

有些人因為朱賢哲的紀錄片背景,將《白蟻》定調為「紀錄片風格」,他不這麼認為。《白蟻》跟很多紀錄片一樣採取手持、長鏡頭拍攝,但多數紀錄片怕失焦,會用深焦去拍,可是他們是開最大光圈2.0,焦非常淺,一個閃失焦就跑了,有時攝影大助張祥昱(曾以《不能沒有你》獲得亞太影展最佳攝影)想把景深弄長一點,攝影指導還不肯。此外,他們沒有讓演員作固定走位,攝影還是邊拍邊做構圖,唯有非常資深又功力深厚者,才有辦法用淺焦拍又同時作構圖。

再例如,鍾瑤與室友吵架那場戲,鏡位是攝影指導決定的,他在現場用語言描述得很清楚,兩人被鐵窗分隔於內外兩端,代表他們在不同世界,甚至在這場戲的最末,鍾瑤講完話、室友離開後,她的身體往後一退,剛好整個人被陰影壟罩,這種不容易看到的細節,攝影指導全都算在內。

《白蟻》不只擁有深沉的心靈震撼力,也是這位資深新銳導演及其團隊一次磨刀霍霍的出擊。

映後座談

給金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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