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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曾國祥

文字整理 │ 謝佳錦

文字編輯 │ 楊元鈴 

攝影│張國耀

剛在金馬獎創下雙影后紀錄的《七月與安生》,由陳可辛監製,改編自安妮寶貝的同名小說,描述周冬雨飾演的安生與馬思純飾演的七月,這對從小認識的好閨蜜,延續十多年的複雜關係。她們性格迥異,卻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想要過的生活,七月與安生,宛如一個人的兩種可能性,讓這部青春愛情片綻放出燦爛的女性成長與自我認同議題。

導演曾國祥本身是編劇,也是演員,今年憑本片入圍金馬獎最佳導演。在金馬獎公佈前,接受媒體聯訪,分享創作心得。

原著作者在大陸讀者眾多,電影會被拿來與原著的比較,這對您在創作上會造成影響嗎?

曾國祥(以下簡稱曾):我覺得,我很幸運的是自己見識不夠深。當初拿到這小說,是我第一次聽到這位作家,完全不知小說影響力有多大,只是很單純喜歡這小說,也覺得是個短篇,能改的地方很多,所以就下去做了。我真的是在改完、拍到一半時,才感受到壓力,那時發現微博上有很多書迷留言:「你不要毀了我的青春!」,才知道原來這本小說真的陪伴很多八後的觀眾成長。這時才有壓力,但已經開始拍了,沒有多想。

這是一部很女性的電影,片中還有兩個女孩洗澡、看彼此胸部等細節,身為男性的您是如何詮釋女性心理?

曾:必須提一下,我們有四位非常好的女編劇,她們投放很多自己的成長經歷跟情感在裡面。從頭到尾,我都沒去想「身為一個男生怎麼去拍一個很女性的電影」,因為我覺得,作為一個導演就必須有同理心,能理解你劇本裡的角色經歷了什麼,感情跟轉折是什麼,我第一天拿到這個小說,看完以後,根本沒有在想我是一個男生、我怎麼去看待女生,而是完全投入她們的世界,我覺得這個是作導演必須有的條件。

這可能跟我的成長過程也有點關係。我是跟著我媽長大,媽媽跟外婆身邊永遠有一大幫姊妹,所以我也算是在女人堆裡長大的,從小就覺得女人很複雜、很麻煩,但那個複雜跟麻煩是很吸引我的。另外,或許也跟我的觀影經驗有關,我一直很喜歡看女性主導的電影,比如說岩井俊二、伍迪艾倫的作品,會希望自己能拍這樣女性主導的電影。

片尾字幕有出現岩井俊二,是特別受到他的影響?

曾:我當然有受他的影響。但放在「特別鳴謝」名單裡是另有原因。這部影片在做後期時,投資方要求放進去的,後來才知道這項目到陳可辛導演手上之前,投資方曾經找過岩井俊二來監製,後來不知為何沒談成,於是才到了陳導手上,所以還是要感謝他。

當時是怎麼選角的?據說周冬雨和馬思純本來是演對方的角色?

曾:一開始陳導找我,我答應要拍之後,給了我一個演員名單,港台內地都有。我第一個看到周冬雨的名字,很興奮,看過她《山楂樹之戀》的演出,我覺得這演員很有靈氣,特別想跟她合作。所以我很快就跟監製說,想跟她見面了解一下。那時還是偏向找周冬雨演七月,因為她以前演的戲路是比較清純的鄰家女孩。見面後才發現她完全不是這樣,本人挺鬼馬的,很活潑,個性像男生,其實很適合演安生。

馬思純則是陳導推薦的,說這演員很有潛質,希望我看看她之前演的《左耳》,我看完覺得她演得非常好,就約了見面。當時覺得馬思純應該適合演安生,因為她在《左耳》演一個在酒吧唱歌、很灑脫的女孩。但是跟本人認識以後,又是完全不同的印象。她真的很像七月,在一個挺溫暖的家庭長大,很有禮貌,很有家教,很溫柔。那時就覺得應該反過來,讓冬雨演安生,讓思純演七月,這樣做讓觀眾有新鮮感,對兩個演員來說也比較有挑戰性。現在出來的感覺,證明我們當初的想法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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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場戲最難拍?

曾:我覺得是酒吧兩人吵架那場戲。很多人會對浴室吵架那場比較印象深刻,但以演員的角度來看,酒吧那場挺難演的,好像是一刀一刀慢慢刺你一樣,而不是從零到一百、很快去到兩人撕逼的狀態。酒吧那場我在拍之前很擔心,拍到一半還是很擔心,拍到最後還是覺得沒到味,開始想說要不要兩個女演員真的喝酒。思純一聽到就說,還是乾了那杯吧,因為她平常是不喝酒的人,喝完那杯後,就看到她的情緒全部都出來,才開始覺得這場戲終於有了。這場戲拍得挺辛苦,兩個女演員好像一直沒找到投入的狀態,拍到最後才真的投入,也感覺到整場戲活了起來。

兩位女演員若能拿下影后,您覺得會讓評審認定她們該拿獎的得獎場,分別是哪一場?

曾:冬雨可能是簽死亡證明的哭戲吧,我在現場拍都要哭了,我覺得那個是她真正打進觀眾心裡的一場戲。思純我覺得比較難說哪一場,當然你可以說是在浴室跟安生吵架那場,她的真性情爆發出來,很有力量,但思純比較要從整體來看。安生這角色比較搶戲,比較會抓到觀眾的吸引力,可是七月是比較難演的,因為她在前面感覺比較平淡、單薄,但就是因為有了前面的平穩,後面的轉變與爆發才有力量。尤其很多時候兩個女主角會比較,可能你會覺得冬雨的戲都搶了我的戲,自己會跟導演要求加一些什麼,或在自己的表演裡加一些什麼,來把自己的氣勢搶回來,但思純真的一點都沒有,她是很扎實、很平穩地演了前面,有了前面的平穩,後面的爆發才這麼有力。這是我很佩服她的一點。

《老笠》的火火導演說,您在當演員時會自己有些想法,演給他看,看他要不要用。反過來,在您的電影裡,有沒有演員有自己想法,演出來給您看,您覺得很滿意並用上了?

曾:這次兩位女演員的對白都有一些自己即興加入,包括對白內容、以及說的方式。因為我也是這樣的演員,會覺得作一個導演,當你相信你的演員時,可以開放一點,並不是我說了算,或要求劇本每句都該這樣說,可以讓演員用他們比較舒服的方法或狀態去表達,我覺得會建立比較好的信任。而且他們會覺得想法能被導演接受,自己也會開心點、多參與點。不只是我跟演員之間這樣,我覺得整個劇組也是挺開放的。大家很多時候有什麼意見都會拿出來,有時是挺良性的討論,有時也有比較重的爭論,但我覺得都是為了這個戲好,大家合作得挺開心的。

製作上有遇到什麼樣的困難?

曾:最大的困難是,我畢竟還是一個香港的導演,而這是一個內地的故事,我該怎麼調整自己?因為電影有一個年代跨度,要了解這十年內中國大陸的變化,跟他們生活上的改變,這花了我很長時間。我覺得很幸運,找到一個很好的內地團隊。我也跟幾個老師跟製片跑了很多大陸城市找景,那段時間學了很多,跟他們一起跑、一直聊天,問很多內地的事。這是我當初最擔心的,幸好現在出來大家都覺得是個很接地氣的作品。

電影裡出現的音樂讓人印象深刻,包括新褲子或崔健,這是導演平常有在聽的音樂嗎?用這些歌是您的想法嗎?

曾:我九年代挺喜歡中國的搖滾,尤其是竇唯,我覺得這些音樂特別有個性。我們在籌備階段就選了崔健跟王菲的歌,因為要代表一個年代,沒有比歌更好的,歌是最能代表一個年代。所以那時在想,王菲是必須有的,她是那年代最有代表性的歌手,我自己也很喜歡那時的中國搖滾,就放了崔健。許巍跟新褲子是剪片時找的,那時問了一些內地的朋友,有一個很長的歌單,雖然那個時代港台的歌曲影響力最大,但可能我自己是一個香港導演,立刻說不要放廣東歌,因為我怕觀眾會覺得因為我來自香港,就會硬要把一些香港文化塞進去。

是不是因為喜歡竇唯才找竇靖童來唱主題歌?

曾:雖然我很喜歡竇唯,但找竇靖童不是這個。我們拍完電影,在開宣傳會時,就知道肯定要找人來幫我們寫主題歌,之前一直忙拍攝,沒討論該找誰。我們拍完時,童童剛剛出了個人專輯,我聽了非常喜歡。開宣傳會時大家在問,要找一個比較年輕、能代表九後的歌手來唱這首歌時,大家很自然就想到她,一說到她,大家特別興奮,就很快聯繫她,請她來看這部電影。很幸運地,她看完很有感覺、很喜歡,就答應幫我們寫歌。

兩位攝影師是余靜萍跟包軒鳴(Jake Pollock),余靜萍是台灣人,包軒鳴來自美國,跟台灣的淵源非常深,當初為什麼找這兩位?是看上他們什麼特質?

曾:包軒鳴已經是一個台灣人了(笑)!兩位都是我非常喜歡的攝影師,我覺得台灣有很多非常了不起的攝影師。Jake我在拍《戀人絮語》時已經跟他聊過,但那時他已經接了別的戲,沒法來幫我。這次在《七月與安生》籌備階段,我很快就跟監製提想找他,這次他可以來拍,但拍到一半得要去拍別的戲,所以又找了小余。我之前就認識小余,但沒合作過,是Jake建議我們找她的。我特別感謝Jake找了她,因為我覺得她是一個非常懂演員的攝影師。我們很多情感重頭戲放在後面拍,那時Jake已經走了,很多很會抓演員表情的手提鏡頭,都是余靜萍拍的。我覺得她特別懂女生,很會抓小變化。我特別感謝她,我覺得她拍得非常好,這次沒有攝影的提名,我是有點失望的。

這次拍青春愛情片,有參考過去蠻紅的同類型影片嗎?像台灣也有很多。

曾:有,看了很多。我有看台灣的《女朋友。男朋友》、《逆光飛翔》,岩井俊二都看,還有看了很多比較在講兩個女生的「雙生花」電影。內地的也找很多來看,起碼要清楚現在內地的青春片在拍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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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後座談

給金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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