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雋

Q:請問石叔是怎麼進入電影圈的? 

A:我的從影經驗和現在年輕人不一樣,我是意外遇見了胡金銓導演,然後把我引進了聯邦。我本來對演戲沒意願,但他一直問我要不要試試看,於是就去參加了新人招考,通過了考試,到了沙榮鋒辦公室看到合約才知道要簽六年合約,而且是全職,我就推掉了合約,後來胡導追出辦公室說會安排讓我滿意的角色,有了暗盤才簽了約。

 

Q:為什麼胡金銓導演非得要您演不可?

A:鄭珮珮曾問:「為什麼要找那麼醜的人當主角?」,胡金銓導演說:「因為他長得很像古代人。」

 

Q:簽約後、拍戲前,有什麼訓練課程嗎?

A:演員高明下午上課,早上是武術指導韓英傑,花四個小時教基本功,兩個月後才開拍《龍門客棧》。

 

Q:第一次拍片的經驗?

A:我第一次拍戲都是在模仿胡金銓導演,《俠女》才開始有自己的演出。胡金銓導演會親自示範演出給新演員看,甚至武打招式也會示範一次再交由武術指導潤飾。當時我是懵懵懂懂拍完、拍得很累。  

 

Q:《俠女》有著非常漫長的拍攝過程,在現在都算不可思議,特別是在那個年代很多影片都是兩三個星期就拍完了。

A:有些導演確實是如此(笑),但古裝武俠片就不可能。《龍門客棧》在12/12開鏡,5/20殺青,大概花了半年,這個時間對古裝武俠片來說是很正常的。《俠女》確切時間點我記不得了,但我知道總共拍了三年零六天。那時因為拍很長,感覺只有一集太可惜了,沙榮同意胡導演拍成兩集,但還要再補戲,可是胡導演卻跑到香港拍,聯邦那時很怕我跟白鷹一樣跑走,於是我硬被留下來;仔細看影片有些遠景都是用替身,所以影片從我在新竹開鏡到最後我在溪頭補拍,總共花了三年零六天,胡金銓導演此後也在電影圈被稱做「慢工出細活」。

 

Q:到韓國拍攝《山中傳奇》和《空山靈雨》的經驗?

A:兩部片分別和兩家不同公司合作,當時是兩部交叉拍。去韓國拍攝省了搭景,但別人通常都是要去拍雪景,但我們都在躲雪,開鏡是在八月荷花開的時候。我總共在韓國待了355天,差十天一年,一部片算起來半年,所以也算是在正常時間內。

 

Q:胡金銓導演對您最大的影響? 

A:「求好心切,事必躬親。」胡金銓導演對美術、造型都有自己的要求,甚至搭景都自己畫好草圖在交給佈景師。胡金銓導演的影片都是在古代,但其實他不拘泥於古時,並不斷求取新知。當時在韓國拍攝地點算是在鄉下,他有時停拍一天,就是為了去大邱或釜山買時代雜誌(Time Magazine)或新聞周刊(Newsweek),他常對我和其他人說:「有空多看點書。」

 

Q:您和胡金銓導演合作很久,在《大輪迴》裡會不會不適應李行和白景瑞導演?

A:李行導演很固執,跟胡金銓導演個性接近,有一次拍戲他還說:「拍!NG二十七次,離一百次還遠得很!(但NG不是因為我的關係)」,他中間不讓演員休息、沉澱,會馬上接著拍,比較急。胡金銓導演會多試戲才拍。白景瑞導演很溫和,不會發脾氣,跟他合作是比較輕鬆的。

 

Q:您扮演的角色多為正派,被稱為「儒俠」,但在《大輪迴》裡的角色卻不是這樣。

A:第二世、第三世都不算是反派吧,第一世確實是。其實我覺得反派比正派好演,動作、眼神只要比較誇張、強調。

 

Q:《大輪迴》之前演過反派嗎?

A:沒有。《龍城十日》的角色一開始看是反派,但其實是為了要報仇。

 

Q:《大輪迴》的劇本在當時應該十分少見,您當時看完的感受是什麼?

A:我先說傳說中我很挑劇本,但其實不是這樣,我只挑角色。《大輪迴》的劇本一開始由鍾玲教授寫,後來張永祥再改寫,當我拿到劇本的時候,胡金銓導演當然把對白改過了,但結構沒變;李行導演沒動;白景瑞導演則是全部推翻,依照台灣本土道教下去改寫。三位導演平常都是稱兄道弟,但拍片卻是暗中較勁,我等於拍了三部片,拍起來很累。

 

Q:想請問您對新舊武俠片的看法?

A:那時除了彈簧床和吊鋼絲,只有剪接,算是土法煉鋼。徐克的《新龍門客棧》就用了電腦合成,李安的《臥虎藏龍》也有,已經不能相提並論。胡金銓導演當時對武俠片有創新改進,現在運用技巧去做電腦合成,演員會比較輕鬆一點,但導演就要想比較多。就連侯孝賢導演的《聶隱娘》也有在想要用電腦合成。

 

Q:您在《大輪迴》反派演得很好,為何不想演反派?另外在演時裝劇跟古裝有什麼不同?

A:都沒人找我演反派,《大輪迴》我也不能挑角。在拍第二世的時候,裡頭有戲中戲,劇組有幫彭雪芬找指導老師,但我沒有。李行導演帶我們去看吳興國的表演,但回來卻讓我看周正榮的帶子,我只好私下去拜吳興國為師,結果拍片現場對嘴放的是麒麟童的帶子,麒麟童的表演是比較灑狗血式的誇張演法,當時NG了好幾次。不過我會得獎有人說是因為戲中戲的演出,看來苦頭沒白吃。拍第三世時白景瑞導演有找了「師仔」來指導了五、六天,這其實算是特殊角色,並不是一般角色。

2012金馬獎終身成就獎--石雋講堂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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