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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 │ 愛德華多洛伊 Eduardo ROY, Jr.

文字整理 │ 謝佳錦

文字編輯 │ 楊元鈴 

攝影 │ 張國耀

未成年的街童小父母珍與阿力斯,帶著尚在襁褓的嬰兒,在人行道上鋪紙板為床,領取救濟品果腹,吸食強力膠充飢,打劫路人賺外快。食衣住性人之所需,皆於街角上演。他們已經卑微至極、一無所有,卻仍有不懷好意的眼光覬覦他們的擁一有--還沒滿月的寶寶。

乍聽之下,《無法人生》這部由菲律賓導演愛德華多洛伊執導的「嬰兒失竊記」,也許讓人覺得「又」是一個來自第三國家的悲慘底層故事,但這部粗礪勇猛、無比真實、強大執行力的作品,其實以電影帶給觀眾重擊心靈且大開眼界的機會。

真實是最大依歸

《無法人生》很容易讓人想到2012年金馬影展焦點影人的布里蘭特曼多薩,同樣來自菲律賓、取材真實人物,卻相當有技巧地壓縮瑣碎的生活細節,在一段時間內、現成實景下,以手持鏡頭帶觀眾緊貼角色的心境跌宕,一路向前,直抵高潮。這個聯想不是偶然,曼多薩代表作《高潮滿座》、《男孩看見血地獄》的編劇Armando Lao,是此種電影敘事方法的倡議者,將之稱作Found Story Mode,搭構故事的磚瓦皆來自現成,他近年也開設工作坊,被許多菲律賓新銳電影人視為導師,包括愛德華多洛伊,他也在《無法人生》片末掛名劇本顧問。

愛德華多洛伊說,Armando Lao不會明確地告訴學生這場戲應該這樣做、不應該那樣做,而是回到角色的動機與內在衝突,讓導演自己去發展。Armando Lao對《無法人生》第一稿劇本就很喜歡,只有建議他在堆建戲時更真實一點,這讓導演很驚喜,因為其他學生的劇本經常被大改。

愛德華多洛伊一開始就鎖定拍流浪街童,叫助理搜集了許多案例,最吸引他的就是珍與阿力斯,因為他喜歡裡頭的反諷性——搶劫維生的街童被偷走寶寶,該怎麼面對?確定目標後,他找了珍與阿力斯本人,進行訪談,寫出劇本,投到菲律賓Cinemalaya獨立電影節,順利拿到一筆資金後得以開拍。但很遺憾地,導演開拍前再去找他們時,阿力斯死於肺結核,珍傷心離開,而導演的助理弄丟珍的Facebook,這是他們唯一的聯絡方式,雙方從此失聯。

虛構之需要/不需要

真實與電影有多大落差?導演說珍與阿力斯的角色形象幾乎就是本尊,說話與行為模式都是一樣的。很多人在寫劇本時,會把搜集資料期間所見的不同人物形象加以結合,以期創造出更精彩的故事。但愛德華多洛伊沒這樣做,對他來說,每個故事都是不同的,不同的人物會發展出不同的情節跟故事軌跡。

人物形象幾乎一樣,電影情節亦然,唯一虛構的是末段高潮。真實的珍與阿力斯最終沒有找回寶寶,電影也是這樣安排,可是末段多了一場他們挺而走險、偷別人家寶寶的戲。這個段落揪心十足,觀眾看著阿力斯翻牆進入有錢人家,躡手躡足偷走別人家寶寶交給珍,然而,珍不久後發現這不是她的寶寶,又不顧自身危險、冒著被抓的風險翻牆回去還寶寶,電影最終停在歸途巴士上落寞的兩人,留下一個開放性結局。

愛德華多洛伊說,他們其實還有另一個結局:偷竊得手後,珍沒有去注意這是不是她的寶寶,神情愉悅地搭上巴士,電影結束於此,但作為觀眾的我們知道這不是她的寶寶。權衡這兩種結局設計,他選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帶有救贖意味的安排,因為珍有母親的直覺,雖然她還年輕,寶寶還很小。

片中設計的大反派偷嬰賊,是一個跨性別者,刻意選擇性別少數族群,如此政治不正確的安排,或許會讓部分觀眾皺眉,而導演前作《曲線窈窕菲夢事》關注的還是變性者。愛德華多洛伊說:「我無意冒犯跨性別社群,只是這故事就是這樣」,真實的偷嬰賊就是跨性別,所以他不想改變角色。片中其他角色對跨性別人士也是直呼「人妖」,這種非常政治不正確的用語,他說自己只是如實呈現,菲律賓街上每個人都這樣講,「我不想給我的電影和角色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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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假外求的真實

真實不是紙上談兵,該怎麼帶上大銀幕?

電影預算只有兩百萬披索,約三百萬台幣,以這麼少的經費拍長片可說是超低成本。愛德華多洛伊花了一年做前置,八天就把劇本上寫的每一場戲拍完,剩下兩天預留給不滿意重拍的部份,這在台灣是完全無法想像的,台灣一部長片通常拍一個月。兩地的工作時間也不太一樣,菲律賓是拍一天休一天,拍攝當天就是拍滿二十四小時,器材租借一天有二十四小時,因預算有限,就是用光、不浪費。

最驚人的是,這樣一部成敗極大程度繫於男女主角的片,開拍前竟然只花三天進行演員排練,開拍後也沒額外排戲,而且最終成果斐然。

兩位主演雖非素人,但經驗也有限。男主角Ronwaldo Martin是主演多部曼多薩電影的菲律賓男星Coco Martin的弟弟,在此之前演過三部片。鋒芒畢露的女主角Hasmine Kilip則是剪接師介紹的,他們之前合作過短片。排練的第一天先讓不認識的兩人建立親密感,第二天去熟悉珍與阿力斯居住的馬尼拉大都會歌劇院與周邊貧民區的環境,也換上佈滿補丁、鶉衣百結的服裝,花至少八小時觀察真正的街童怎麼說話、怎麼跑、怎麼吃飯、怎麼賺錢與花錢,並與他們互動融入,成果讓導演驚呼:「他們非常非常棒!」第三天再讓他們背台詞。

既然成本有限,多一個工作天就會多花十萬披索,沒有犯錯空間,為何不多點訓練時間?愛德華多洛伊充滿自信地說,需要花時間的不是訓練演員,而是找到對的演員,尋找演員是他的準備工作,只要找到最貼近、最完美的人選,就不用花太多時間排練。男女主角和他們的角色一樣,開口閉口都是粗話,「他們沒有演戲,就已經是他們自己了!」排練只是協助熟悉環境、記牢台詞。

必要的粗糙

全片最難拍的段落,是珍在警局被警察凌辱的那場戲,總共花費了八小時、拍了八次。為了仿造哺乳母親胸部變大的效果,珍戴的是義乳,戲中她有點泌乳,要把乳汁打入義乳來模擬滲出,但乳頭很容易破裂,弄好重拍麻煩,演員還得一邊哭,對她是很大的折磨與考驗。另外一場戲則是在街頭做愛,做愛不難拍,但他們沒有預算封街清場,所以會有一堆人在後方圍觀。不過,有時現場群眾也成為他們的「演員」,例如珍剛發現嬰兒失竊時,在大街上焦急亂抓人問,有些路人其實是真的,不是暗樁。

面對真實,要做一個近乎紀錄片的虛構,粗糙是必要的。愛德華多洛伊表示,雖然因為成本很低,沒有架軌道、吊臂或用不同鏡頭美化畫面,但這不是被迫使然,而是說故事方法的選擇。「我要捕捉的是粗礪,所以手持攝影是最好的感受載具,彷彿你就在那兒,跟他們在一起,若用軌道或吊臂,未必能達到同樣功效。」

取之於街頭泥沼,又在泥沼中打滾出一身絕活。《無法人生》不只代表一顆冉冉上升的菲律賓新星,也是「資源有限不是藉口」的一大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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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後座談  


給金馬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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